慰安妇的灵与肉

作者:王宗仁  来源:《从旅顺到东宁》  阅读  次

要塞里除战俘、劳工被役使或惨遭杀害外,还有女人从精神到肉体受到关东军凄惨的蹂躏。在那昔日的要塞里,有众多“慰安妇”,由于种种原因,从不愿向外人透露那段耻辱的历史和悲惨的遭遇,往往带来冤屈和悲愤走过了一生。但是部分幸存者勇敢地从昔日边境要塞“慰安妇”走来戾诉其屈辱,他们不再想带着自己和所以“慰安妇”姐妹的冤魂走入九泉。她们冲破重重障碍和摆脱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勇敢地站出来接受中日记者采访,毫无保留地讲述了各自的遭遇。她们要控诉、要申冤,向日本讨还血债。

 

朴玉善是1941秋被关东军以招收纺织女工的名义,从韩国原秘阳郡秘阳县(现为庆尚南道)的一个农村同许多姐妹一起被招到中国,被押送到天长山要塞,被迫充当“慰安妇”。她是秋天来的,日本老板娘给她取了一个日本名字叫秋子。从此,秋子的称呼传遍兵营,声声带着奸淫的声浪,浸着强暴的满足,伴随着她渡过了长达四年屈辱的慰安妇岁月。

 

无情的岁月可以抹去许多往事的回忆,但永远抹去不了关东军对她身心的创伤。朴玉善在“慰安所”的四年中,不能走出兵营,也不能喝外人接触交谈,甚至和同命运的姐妹也不能自由来往。晚上整夜遭受关东军的凌辱,在那惨叫的性凌辱和怪叫声,使她仿佛跌进了万丈深渊。在那走头无路的日子里,她多少次想到的是死,但兵营岗哨守卫很严,无法逃跑。她唯一的乐趣是到“慰安所”前面的小河洗衣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河边,望着弯曲清亮而又哗哗流淌的河水,不禁想起遥远的故乡的小河,阿爸吉、阿妈妮和哥哥、妹妹仿佛就在眼前。她暗自不知流过多少思念家乡思念亲人的泪水。

 

她到要塞时刚满18岁,身材苗条、五官清秀,加之她能歌善舞的天性,比一般慰安妇招惹日本人喜欢。兵营军官把她同其他慰安妇分开,让她独住一处,专门为军官享乐,并派专人教她学唱日本歌,学跳日本舞,把她打扮成日本女子,并按期为她检查身体。一年之后,她除了为军官服务还充当了艺妓,每逢节假日或军事演习之后,有专人指派她唱日本歌,跳日本舞,有时,还派专人带她到其它关东军驻地去慰问演出。在采访时,她用日语唱起了当年学唱的一首日本民歌《春天到了》:

 

春天到了,春天到了,

 

春天到了哪里?

 

春天到了山野,

 

春天到了家乡。

 

花儿开了,花儿开了,

 

花儿盛开在哪里?

 

花儿盛开在田野,

 

花儿盛开在家乡。

 

这本是一首古老的日本民歌,充满了日本人对春天的向往和对家乡的赞美,但从当年这位日军“慰安妇”口中却听不出一丝的美好。采访时听了这首民歌,无不想到歌声中浸透着朴玉善的屈辱和悲酸,在场的人听了这首悲欢离合的曲子,无不表示愤怒。

 

天长山要塞兵营其它“慰安妇”的生活待遇则比朴玉善多了。她们为日本兵“免费性服务”。有时一个慰安妇一个晚上要惨遭三十多士兵畜生般地性虐待。不知有多少同命姐妹病死,被折磨死或自杀,也记不清先后有多少姐妹被抓进兵营,又被转移到什么地方。

 

1945年8月9日凌晨,苏联红军进攻天长山要塞的枪声打响时,慰安所里的朴玉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翻译(朝鲜人)带她逃命时她才明白过来。于是,她和一个同族姐妹领着那个翻译和一个日本兵四人向山里逃走。白天不敢走,晚上走,就这样在山林里走了十五天,饿得她们再再也走不动了。这时,他们看见山下有个村庄,在朴玉善眼里很像家乡的样子。其实,那是离天长山要塞一百多里地的穆棱县一个朝鲜族村庄。

 

四人商量后决定让朴玉善去村里要点吃的,朴玉善进村后受到了好心村民的热情款待,给她拿出了干粮,还倒了一碗热水。村民劝她好好歇歇,当听说山上还有3个人时,好心的村民劝她不要走,把那三个人也找回来。于是几个村民上山找遍了四周的山林,也没找到那3个人。朴玉善在村民的挽留下,被一个朝鲜族家庭收留。后来又给她介绍与一个朝鲜族青年结了婚,生了儿女。可是,她思念祖国,思念家乡和亲人的心一直没有放下。2001年8月,终于踏上了回国的飞机。在采访结束时,她还用朝鲜语唱了一首朝鲜民歌《思乡之歌》:

 

离别家乡几多年,

 

屈指一数很久远,

 

一年复一年。

 

折断柳枝做成哨,

 

吹出一曲故乡恋,

 

苦思我家园。

 

……

 

据金仙玉披露,曾有日本人专程到东宁找过她(1998年),让她不要对外公开那段历史,被金仙玉断然拒绝。她说“日本鬼子犯下的滔天罪行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也是无法掩盖和销毁的。我们要还历史一个真相”。

 

李风云现在东宁县道河(镇)敬老院安度晚年。因受关东军官兵的性蹂躏所致,失去了生育能力。她回想起在边境要塞兵营里的那段日子,就泣不成声,悲痛不已……

 

她出生在朝鲜平壤乡村的一个贫苦农家,原名李寿段。由于家境贫寒,11岁时,母亲给她找了一个小女婿,15岁结婚,16岁生了一个女孩。不久,她的丈夫不知为啥出家未归,家庭生活更加困苦。在她19岁时候(1941年),祸不单行,先是3岁女儿病死,接着就是母亲病重。此时,日本人正在朝鲜招募女青年到中国做工,她和同村的4个姑娘一起跟着一个日本男人来到黑龙江省阿城县。

 

“那是一个冬天,天冷得厉害,我一下子病倒了……”

 

李寿段和4个姑娘住在阿城火车站附近,管理她们的是个日本女人。来之前,说是到“满洲国”挣钱,可是她们却被送进了关东军军营。在这里她们从没吃过一顿饱饭,有一次,姑娘们实在饿得忍受不了,就偷偷钻到地下室偷萝卜吃,被日本女人发现后,挨了一顿狠打,疼的她们几天都动不了地方。李寿段在非人的折磨下,整整熬了两年。同她一起来的那四个姑娘,已有三人被折磨致死。天生豁达而有耐性的李寿段顽强地和另一个姐妹活了下来。

 

“那个日本女人看得很紧,身上没有钱,也跑不了……”

 

两年以后,李寿段等人被送到东宁大肚川(镇)石门子兵营。不久,他了解到大肚川一带有四家慰安所,一家是日本妇女,那三家是朝鲜妇女。她所在的慰安所叫“石泽郞所”,共有14个朝鲜妇女,听说开办好几年了。有几次也抓来几个中国姑娘,没几天就弄到别的地方去了。一天晚上,我看见日本兵押着两个老毛子姑娘,有一个带满金一个豆的日本军官和几个小军官把两个毛子姑娘糟蹋了一宿,第二天也不知把她们弄到哪里去了。

 

李手段一到东宁,就被管理她的一个朝鲜老板改名叫“西刀妹”。老板管理很严,但不象阿城那个日本女人又凶又狠。每天都能吃饱饭,尽管不让走出兵营,时间久了也有机会到兵营和集市上闲逛,买点生活用品,还能在兵营里看电影。接客的时候,姐妹们都要在正屋里站着,日本官兵来了就行礼。“每次接待一个官兵收两毛钱,当天就把钱交给老板娘保管,自己不能存钱。需要花钱时向老板娘要”。“有的军官还在所里过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离开”。在这悲惨的日子里,她究竟接待过多少日本官兵,连自己也说不清了。据她回忆,每天至少四五个,多则十几个,那些畜生似的日本兵常常喝醉酒来,发泄一通就走了。当年,她也曾记住一些官兵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忘记了。

 

她记住了几个姐妹的“花名”,记忆最深的一个叫“给歪姑”的姑娘,她和日本兵睡觉怀了孕,生孩子时难产死了。还有一个最老的叫“妈有味”的后来病死了。在后来采访中,她还回忆起一个来自南朝鲜的“吉拉咪”的姑娘,她年龄最小,只有17岁,一连几天都被日本军官包下了。不久她跑出兵营,被日本兵用枪打断一条腿,抓回“石泽郎所”,伤还没好就开始接客了。“吉拉咪”后来得了性病,挺厉害,一天,老板领着她去兵营医院看病,再也没回来,后来听说去了哈尔滨(第731部队)。

 

“一天下午,不少日本兵慌慌张张地闯进草房,说是苏联人要打过来。第二天,就听到枪炮声,这时的日本兵营已空了”。当日晚上,李寿段等人在朝鲜老板的带领下向老黑山——吉林方面逃跑,跑到太平川时就等待天亮。翌日,听当地人说老黑山铁路已被苏联红军炸断,从那里到吉林是不可能了,她们只好从山上下来,住在山下的村庄里,一家住二、三个。李寿段就是在那时认识了后来的丈夫,并和丈夫一起把家搬到了道河。李风云这个名字是老人在解放后取的。

 

池桂兰出生在韩国釜山的一个农村,她18岁时与同村的一个男青年结婚后搬到了日本居住,曾在一家学校学习日语。

 

22岁那年,丈夫被强拉去充军,家里生活顿时拮据,池桂兰以打工挣钱补贴家中生活,她在报纸上看到去“满洲国”做工的广告,于是,跟着招工的老板踏上了去东北之路。

 

1945年3月,她坐火车到牡丹江,尔后又乘汽车行驶,途中她看到路两边都是森林,就问老板娘“姐姐,我们到了什么地方?”

 

老板娘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天后她从别的姑娘口中才知道这是东宁大肚川(镇),知道自己被骗了,陷入了“魔窟”。

 

池桂兰开始反抗,她不吃饭,不梳头,不洗脸,反复地说“我要回家”。老板娘打了她一个耳光,但她没有哭泣,接着又说“我要走,我要回家”。老板娘冷笑着说:“现在由不得你了......,想走没门!”。

 

当天晚上,池桂兰不接客,也不断地进行反抗,一会儿来了一个军官带着四个卫兵,一个卫兵冲上来就把池桂兰抱起朝床上扳去年,接着几个士兵,把全身的衣服扒光,过了一会又来了一些日本兵都围着看她赤裸裸的身子,把她羞辱了一顿,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当然老板娘是不会让她死的。第二天老板娘对她说“你是过来的人何必这么犟,女人吗就这么回事,又何必让这么多人观赏?!”

 

从此,池桂兰含着泪水和先她而来的十几个姑娘一样开始接客了,过着非人的生活。她经历了五个月惨无人道的生活后,苏联红军打到了东宁,她和四个姐妹各自捡了一双日军军鞋穿上,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回家之路。一个当地人告诉她们说:“赶快脱掉日军的鞋吧,别把你们当成日本人给抓了”。池桂兰脱掉鞋光着脚,跑了一圈,又莫名其妙地转回了大肚川。一天她在讨饭碰到了一位好心人劝她说:“一个人到处乱跑不安生,找个人家吧”。

 

经人介绍池桂兰嫁给了一个木匠。但她还是想回韩国的家,两次怀孕,都做了流产,有了孩子就回不去家了。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了,生了儿女,善良的丈夫让她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她那颗保守折磨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李光子和金仙玉(金淑兰)二人,一个来自韩国釜山,一个来自朝鲜平壤。二人都不会说汉话(通过翻译采访)。

 

李光子说,她被骗到东宁时刚刚16岁,在这个花季的年龄,她被迫走进了地狱般的慰安所。“我第一次接待日本兵是个地地道道的畜生。第一天就接了10个日本兵。那时,我想到的是死,只有死才能解脱我的痛苦。但死不是自己能把握住的,,老板紧紧地监视着我,再说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她只有忍气吞声,含冤受辱地盼望着有朝一日能逃出去。

 

接不好客或有丝毫不情愿,老板就只给大葱蘸盐面,干吃萝卜。更残酷的是不让睡觉,跪在地上,灌辣椒水。”从她的表情可以感受到埋藏在心里屈辱和痛苦是多么深重,她说没有恰当的语言表达那段悲惨遭遇,恨不得像火山爆发那样一下子喷发出来,才能解除心头之恨呢!

 

对于家乡的事,她似乎没有一点记忆,记不得自己的家具体在哪里。前几年,老伴去世了,儿子远在外地工作打电话说,要母亲去一起生活,她对儿子说:“我不愿走,舍不得这里,老乡们对我都挺好”。

 

金仙玉长了一头银发,从她特有的气质,依稀可见她年轻时的美丽。就是当年的美丽给她换来的是一生的屈辱。她说:“现在的东宁第二百货商店就是当年的美丽给她换来的是当年的慰安所。平日里,我一天接二十来个人,多时要接三十多人。有病了,来例假了,也得接客。后来,我和一个姐妹逃到石门子,哪想到那里的日本兵更多,不久,那个姐妹被活活折磨死了。

 

驻东宁日军撤退时,一个日本军官要金仙玉和他同行,金仙玉愤怒地拒绝了。由于她年轻时身体遭受迫害,落下了腰腿病,以前拐杖为伴。她说“侵华日军的罪行是无法说完的,我的眼泪都流干了”。

 

2000年5月4日,在东宁举行的“侵华日军、满苏边境防线暨东宁要塞群论证会”上,李风云,池桂兰,李光子,金仙玉四人首次向与会的中外记者、新闻媒体控诉了被日本关东军招骗到中国做“性奴隶”的悲惨经历。

 

日本考察团成员竹内治一听了控诉之后,沉重地走到几位老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说“日本政府应该向中国人民谢罪”。

 

伪满洲国期间,从朝鲜诱骗来的“慰安妇”达日军慰安妇总数的一半以上,其原因是:“第一,朝鲜从1910年被日本帝国主义吞并,成为日本的殖民地,是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后方,可以用强制和诱骗手段征到大批年轻女子充当慰安妇;第二,朝鲜妇女性情温柔,吃苦耐劳,身体强壮;第三,朝鲜少女多属处女,无性病顾虑”,于是,日本关东军首脑的目光盯住了朝鲜半岛。

 

据汉城报纸披露,仅从1943—1945年间,共动员了25万年轻的朝鲜妇女加入“挺身队”,其中约有5—7万人当了“慰安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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